“夫人若是喝上一口酒,或许气色会好点。”被称为酒中仙的糟老头,似是滑了一跤,刚好滑到海无香身边,怀里的酒坛往海无香面门飞去。
“夫人不喝烈酒。”凌流风一挥手,将那来势迅猛的酒坛揽到自己怀中,依旧笑着,脚步一移,挡在海无香的面前,看向糟老头,“天都堡设了酒席,酒中仙还是回酒桌上坐着吧。”
尹宁一直没动,只要有外人在,他必定是最恭谨沉默的人。
一只素手伸过来,拿住酒坛,浓烈的酒香飘到鼻尖,让海无香的心中一动,总是提不起精神软绵绵的身子,似乎舒服了点。
“娘子。”凌流风见她拿过小酒坛,仰起头,清亮的酒水,在阳光下晶莹剔透,往她口中灌去。
“我还没喝到自己的喜酒,天都堡的酒,味道真不错。”海无香一口气灌了小半坛,伸手擦了擦唇,眼里突然跳出了一丝笑容,低低说道。
糟老头手中的酒,竟然让她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,不知道酒里加了什么奇药。
海无香看向酒中仙,一双昏昏欲睡迷蒙的紫眸,如今有异光闪动,她来无帝城多日,听过酒中仙的大名,谁也不知道这糟老头活了多大岁数,谁也不知他真实的姓名。
唯一令海无香感兴趣的是,有人说他六十年前曾是千绝宫的酿酒人,因嗜酒如命,被赶出了宫,从此自称酒中仙……
千绝宫,又和千绝宫有关系。
酒中仙也在打量着海无香,他的须发尽白,却鹤发童颜,尤其是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,如同少年,精光闪闪。
真像,尤其是那双神秘的紫眸……这世间只怕找不出第二个来。
“娘子,山风太大,不如回屋休息?”凌流风的眉头轻轻一皱,他发现糟老头看着海无香的眼神有点直,而海无香刚才的举动也让他异常的不悦,虽然江湖中人没那么多男女之别,可她抱着糟老头的酒壶往嘴里灌,也不嫌脏?
不过一想,她本就脏了,凌流风的心中又生出几分恨意来。
他要找到那个替他入洞房的人,然后看着她亲手杀了那个人,再看自己的心情,来处置这个女人。
“堡主。”轩辕不知从哪里闪过来,对着凌流风低语几句。
凌流风点了点头,依旧搂着海无香的腰,唇贴到她的耳边,用命令的语气说道:“回屋去。”
说完,他松开手,随轩辕离去。
海无香看着凌流风匆匆离去,并未听他的话回屋去,紫色琉璃般的双眸,眼波流转,看向酒中仙,柔声问道:“老前辈的酒,滋味别样,入口绵香,不知用什么酿成?”
“酒是寻常的松花酒,只不过这酒坛,要埋在唤情树下三年,才能有此滋味。”酒中仙醉醺醺的笑着,盯着海无香的脸,“天都堡的酒味太淡,老朽喝了整整一夜,如同清汤,没半点滋味,只能继续喝我的情花酒……”
“唤情树?”海无香的心口不觉又是一痛,奇怪,她明明对唤情树十分敏感,可喝了情花酒,却觉得通体舒畅……
唤情树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?她是中土人,无情无爱,唤情树只会对用情至深的人做出反应,为何一再纠缠于她?
难道真如凌流风所说,万物皆有灵,唤情树也有灵魂,一直在召唤她?
唤她回千绝宫,那里到底有什么?
“酒中仙,我特意为你找到了千年好酒,若是再不去,可没你的份了。”蓝逸在远处喊道。
“千年好酒?”酒中仙眼中一亮,抱着酒坛闪身而去,“蓝兄弟,等等我!”
“这老头好古怪。”尹宁见蓝逸将衣着褴褛却鹤发童颜的老头儿骗走,低低说道。
“是古怪……”海无香俯瞰着红绸飘荡的陡峭堡垒,眼神又迷茫起来。
尹宁看着她的眼睛,无帝城虽有各式各样的异域人,可他们大多都是琥珀深灰或者黑色双眸。而海无香如同深紫水晶般的眼眸,微微一闪动,就流光溢彩,让人有些不敢逼视,觉得她定有不同寻常的身世。
她与千绝宫,会有什么关系?
想到这里,尹宁的唇边闪过一丝笑容。
他很少会笑,这样的笑容在他苍白如同鬼魅般的脸上闪过,带着一丝诡异的可怕。
可对凌流风来说,海无香神秘的身世没有洞房里的男人更吸引他,他现在只想找出那个人,大开杀戒。
新婚三日,凌流风除了洞房之夜在婚房度过,剩下两夜被众人又拉去灌酒,从万仞悬崖之上的群雄殿,到悬崖之下的围猎场,他整整喝了三千三百三十桌,宾主尽醉。
而海无香则与自己的侍卫们形影不离,与尹宁密谈如何能更快的找到那张图,完成一个王朝的黄图霸业。
只要找到那张传说中图,她就能功成身退,安然享受最后的宁静。
那张图,据说记载着那个传说中的密道——通往中土只需半日时间的神秘捷径。
一旦找到,送出沙漠之城,不出数日,百万里黄沙都会被鲜血染红,这传说中的神域仙境,会被帝王膨大的欲望覆盖,成为中土王国的领域。
可惜,海无香领着一队精兵强将来此数十天,却没有任何进展,反倒损兵折将。无帝城的疆土远超过她的想象,无敌城里各色人等都非等闲之辈,想寻那终南捷径谈何容易?
而且,她现在所嫁之人,精明异常,只怕很难利用到那只狐狸。
黄昏又至,海无香面有倦色,虽然天都堡喜宴三天宾客,是大好良机,可她却懒得走动。尹宁已经安排好其他人四处活动,无需她再出面。
只是,海无香还想再酒中仙一次。
可那酒鬼早就醉死在酒窖里,谁都抬不出来。
天都堡的酒窖全都砸在岩壁里,里面四通八达,就算天都堡的弟子,也极少会在酒窖里乱走,若是不做好记号,一不小心就会迷路。
岩壁里全是幽深的隧道,不仅储酒,还有干粮以及财物,天都堡似一个小小的王国,只是这王国并非中土的一人天下。
这里没有严格的等级和刑法,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王……
王者天下,海无香不知自己的王,能否率千军万马,一统乾坤?
海无香越往下想,越觉得眼前迷雾重重,探不清前方的路。
可即便眼前有万丈深渊,她也不能后退,除非功成,才能身退。
青苔古木,苍云秋水。
海无香浸入在一个梦里,只听见盈盈笑语,却看不到那人在何处。
还有人在轻轻哼着古老的歌谣,古调悲戚,轻唤着殊女归来。
像是上穷碧落下黄泉,海无香在一片迷雾中跌跌撞撞的穿行,找不到说话低吟的人。
踏着厚厚的青苔,转过粗大的古树,一道血光迎面扑来,飞溅在她的脸上,糊住了她的眼。
竟然有温热的感觉,还能听的到自己的心跳声,梦境真实的让海无香想要挣脱出去。
“你为她负我,如今怪不得我负天下!”
清晰的女人声音传到她的耳膜,海无香拭去脸上粘稠的血液,眼前一片如雪杏林,杳无人迹。
“你已入魔,如今身在地狱却不自知!”清冷的男子声音,异常动听。
“我若下地狱,亦要拉着你!”
林中,传出一男一女的对话声。
海无香快步走入杏林,依旧找不到人影。
突然,又一道热血从天而降,如同血雨,染红了如雪的杏花,也染红了她如雪的肌肤。
在血雨中,海无香一挥手,浸满鲜血的掌心中,多出一颗被洞穿的心。
血肉模糊的还微微跳动的心……
“姓冷的,你我生生世世、世世代代永不相容!”
凄厉的声音,在她耳边响起,刺穿耳膜,让她胸口骤然一痛。
“啊!”海无香猛然惊坐起,洞房里,红烛影重重,她贴身亵衣全被汗水打湿。
“主上?!”尹宁从门外闪身而入,见海无香满脸汗水,低低喊道。
她又做这样奇怪的梦,自从踏入无帝城之后,经常会梦到零零散散的片段,若不是海无香精通医术,会以为自己被下了蛊。
“又做恶梦了?”尹宁见她抬手撑着额头,胸口起伏着,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。
“我不喜欢这里。”海无香的掌心满是汗水,她在中土,从不会做这么稀奇古怪的梦,也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。
她体内的毒血,只要遇到起伏的感情,就会加速吞噬她的性命。
“很快就会离开。”尹宁握住她的手,像是在安慰。
海无香眉头微微一皱,看着他的手,尹宁似乎也越来越奇怪……
他从不会碰到自己,一举一动都有着王宫的严谨和自律。
可现在,他竟握着自己的手。
尹宁看到海无香的眼神,立刻松开手,知道自己逾规了。
“尹宁,你……”海无香抬起头,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尹宁到底哪里不对?
这张脸,依旧是自己熟悉的脸,可他的眼神……似乎变得陌生起来。
尹宁避开海无香的视线,她的双眸太美,美的让男人很容易沉沦。
“砰”!
房门被一脚踹开,凌流风一身酒味的靠在门边,看见尹宁站在床边,大笑起来:“你们主仆俩感情真好……真好……哈哈……”
笑声未落,凌流风的脸色忽的一沉:“蓝逸,送尹侍卫去休息。”
自从洞房之夜出事后,凌流风命人严密看守海无香,一有动静立刻来报。
而尹宁平日与海无香形影不离,深更半夜还进房私语,让本就戴着绿帽子的凌流风,更觉屈辱,再无法隐忍下去。
尹宁沉默的站着,他在外人面前,甚少开口,如同冷硬的石头。
“尹侍卫,这边请。”蓝逸站在门外,伸出手,还带着笑容。
尹宁纹丝不动。
“尹宁……”海无香知道在人多势众的天都堡,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顺从。
除非控制了凌流风。
可这只狐狸她早就试探过,虽然看似忌惮她的毒,但一直深藏不露,无法轻易掌控。
“既然尹侍卫不愿休息,正好伺寝。”凌流风打断海无香的话,挥了挥手,蓝逸立刻关上房门,赶紧逃走。
堡主最近心情非常差,一直又找不出进入洞房的人,每日看似应酬宾客,深杯酒满,可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兄弟们知道,凌流风在压制着脾气,不想在宾客前露出任何马脚。
今日,将最后一个宾客送出堡,凌流风一个人在群英殿痛饮美酒,无人敢去劝阻。
他早就醉了,狐狸般漂亮的脸上晃荡着酒意,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却异常明亮,犹如寒星。
“尹宁,出去。”海无香看见凌流风满脸醉意的扯着腰带,低声说道。
“夫人,我现在改变主意了,不想让他出去。”凌流风虽然醉了,可声音还是很稳。
他将腰带搭在尹宁的肩膀上,眼里晃着冷冷的笑意:“帮为夫宽衣。”
尹宁那双漆黑的双眸,深邃的看不到里面的波动,他知道凌流风想要做什么……
可惜他现在不能下手杀了凌流风,所以只能听从海无香的话,举步往外走去。
“我说的话你没听到?”凌流风见尹宁举步,突然出手,往他背后狠狠拍去。
他这一掌毫不留情,将数日来的窝囊气,全都撒在这个年轻侍卫身上,所以夹杂着雷霆之力。
尹宁不愧是王宫里万里挑一的高手,他头也不回,脚步一滑,堪堪避过那致命的一掌。“凌流风,你做什么?”海无香几乎立刻起身,将他手臂拉住。
“你心疼了?”凌流风冷笑,反掌往她身上扫去,毫不手软,“最近忙着酬客,没时间教你女德,你竟与侍卫私通……”
早就想找机会发泄,如今趁着酒意,凌流风当即发威。
海无香没料到他竟对自己下如此重的手,一时不防,竟被重重扔到石壁上,跌到石床。
她近日本就虚弱,加上连连噩梦缠身,被这么一扔,喉中腥甜,眼前发黑,半晌也不能动,只能硬生生的压住翻滚的血。
“主上!”尹宁脸色微变,手按上腰间的剑,却迟迟没有拔出。
这是天都堡,他即便杀了凌流风,也走不出这里。
更何况,他没有把握。
凌流风年纪轻轻便成为高手如云的天都堡堡主,岂是等闲之人?
而且他从未露出真正的实力,一旦有个差错,满盘皆输。
就在尹宁心里飞快盘算着情势时,凌流风第二掌当头罩住他。
尹宁在瞬间做好了决定,这一次没有躲避,也未反抗,硬生生的受了他一掌。
“凌流风,你敢伤我的人?!”海无香看见尹宁被震飞到墙角,她惊怒的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,因怒气而微微颤抖,却依旧带着从容不迫的清雅。
仿佛她与生俱来就无法磨掉的高贵和骄傲,就算重伤快死,也不会掉了身份。
而她身边的侍卫,也是如此,即便七窍流血,也紧握拳头,不发一言。
“你的人?”凌流风一双狭长的眼眸紧紧盯着她苍白的脸,不知是在隐忍,还是想要杀人。
“他若死了,我会让所有人为他陪葬!”海无香强撑起身体,从牙关里挤出一个个字来,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肃,那双紫眸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霸道之气,竟慑的凌流风微微一愣。
尹宁半跪在墙角,低着头,胸前全是鲜血,被震散的头发挡住了那张苍白的脸,没有人能看到他现在的表情。
他现在的眼中,闪过无数复杂震惊的神情,最后都藏在幽黑的瞳仁深处。
他若死了……会让所有人为他陪葬……
尹宁对海无香而言,果然不是普通的侍卫。
“夫人对他,果然很特别。”凌流风怒极反笑,那笑容还温柔可爱的很。
他柔柔的说着,缓步走到尹宁身边,拔出他腰间的长剑,在手中掂了掂:“真是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剑。”
海无香看着凌流风的举动,紫色的瞳孔变的墨黑,微微缩小。
“夫人似乎不太懂男女之间的感情。”凌流风拿着剑,轻轻点上尹宁的额头,酒意似乎醒了几分,“任何一个女人,都不该在她夫君面前,说出其他男人更重要这类的话,否则,会出人命的。”
“尹宁是我救命恩人,你若杀他,便是杀我!”海无香虽然对男女之情麻木无感,但是她极为聪慧,听到凌流风的话,当即说道。
“侍卫救主子,天经地义,何来恩人之说?尹侍卫,你说对不对?”凌流风的手上微微用力,尹宁的眉心流出一缕鲜血,一滴滴往下滑落。
尹宁依旧沉默不语,他在赌自己的命。
“凌流风,我嫁于你,并非是让你任意欺凌,若是知道你这样对我,当初在翠羽小楼,我就该毒杀你……”海无香知道这只狐狸现在不过是借机发作,他最介意的,就是洞房之夜的羞辱。
而尹宁只是他憋怒下发泄的对象。
“夫人为这个男人,连毒杀亲夫的话都说了出来,你果真不懂男女之情。”凌流风的剑从尹宁的眉心往下滑去,来到他的喉咙,“夫人若是真想救他,可以求我。”
她刚才身上的瞬间闪过的王霸之气,让凌流风心中一警,他人醉了,可心没醉。
海无香绝非等闲女子,虽然之前就猜测她是王族中人,可现在看来,她似乎不只是王族之女。
凌流风喜欢强大的女子,但是不喜欢在闺房里还带着强大霸道气息的女子。
闺房里,她最好柔顺点,学会讨好自己的夫君。
而且她这般容貌,声音又如此悦耳,若是娇婉求人,男人都无法拒绝。
海无香贵为王女,金枝玉叶,从未开口求过人,加上性格清冷,没有七情六欲,更难违背本性。
她的媚功,深藏体内,只有在床上,才能让男人欲仙欲死,对她服服帖帖……
“夫人,很难开口?”凌流风拿着剑在尹宁身上划来划去,将他肌肤划出一道道血痕,似乎有些困意的问道。
“请……请放过他。”海无香真想对这只懒洋洋的狐狸用毒,可她心里也清楚,这是铜墙铁壁的天都堡,若是意气用事,只怕永远也出不去。
她要活着回宫。带着尹宁他们一起回去。
“什么?”凌流风掏了掏耳朵,这个女人连求人都不会,果然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。
“凌堡主……”海无香觉得自己进了贼窝,她不该那么快答应嫁给凌流风。
可是当时三千人围困翠羽小楼,她不嫁也得嫁,当时想着与其被逼亲,不如主动答应,与凌流风不会有隔阂,没想到……无帝城不是中土,一切都不受自己的控制。
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唤情树和奇怪的梦魇……
“应该喊我夫君。”凌流风立刻打断海无香的话纠正,堡主听着多见外。
“夫君……”海无香想到唤情树,胸口绞痛,让感觉不到什么痛感的她,再也压制不住体内乱撞的血,张嘴吐了出来。
墨黑的血,在她白色的亵衣上,刺目惊心。
凌流风看到那黑色的血,终于扔掉长剑,走到床边,像是研究着猎物般的打量着海无香:“啧,你脏腑中的血,怎是黑色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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