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难得几回欢六月的月 著

4

顾云舟心脏瞬间刺痛了一下，缓了一会儿。

“不会！赐婚的圣旨还在，她没事也不会出城，我们也说好三日后就去岭南！”

大夫此时进来。

“大少爷，您正巧过来了，我有事要说。”

“柳姑娘说她要自己去岭南了，以后保重。”

顾云舟踉跄了一下，他扶着身侧的桌子。

他突然想到柳如烟刚才的话，她说此身，只祝他此生安康。

原来那是她单方面的辞别。

顾云舟颤抖着唇，眼眶逐渐泛红，拼命压抑着心底的情绪。

“不会！”

他救了柳如烟两次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！

侍卫单膝跪地。

“来通报的人说，柳姑娘恰好今日走的那条路，且有目击者看见那辆马车被压在乱石下，马车里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姑娘。”

顾云舟苍白着脸，尽量平静下来，可颤抖的手根本停不下来。

“备马！”

顾云舟只恨自己不能用轻功直接飞过去。

或者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

他跨上马之后，片刻就来到了山体滑坡的位置，那辆马车还有一半被压在乱石下。

能看见有血迹隐隐蔓延出来，染红了这条出城的小路。

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，都在说天灾害人，还这么年轻的姑娘。

顾云舟几乎跌下马，他踉跄着稳住了身形。

他们几乎日日见面，可柳如烟从未说过她要只身前去岭南。

他飞快下马，跌跌撞撞走向那辆被压着的马车，眼中的泪水混着额角上的汗水，滑落到地上。

顾云舟有些不敢上前，却又急于验证。

他救过柳如烟这么多次，那这一次，他为什么就没能赶上！

他伸出手开始扒着碎石，良久，马车才露出来。

把木条抽走，露出马车下一张失去生气的陌生的脸。

紧张的情绪一下松懈，顾云舟突然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，嘴角也勾起笑。

原来只是虚惊一场，只是自己吓自己！

可他摸着自己的脸，原来他这么害怕失去柳如烟，光是知道她有可能死了，就这么担心！

顾云舟立刻回了侯府，他要回去交代一下，然后带着东西去找柳如烟。

她现在内力尽失，身上又有伤，一个人太危险。

他一定要加快速度追上去！

丞相府，他一进门就见到丞相站在院子里。

见到顾云舟的一瞬间，丞相一脚就踢了上去。

“不孝子！”

“你为了那么一个玩意让月月内力尽失！她身体向来虚弱，你这就是要她的命啊！”

“你知不知道姜清雪勾引了郡马被捉奸！要是你还懂事，就赶紧去把月月追回来！”

顾云舟的动作停住，他想做一件事，而不是被父母逼着做事。

“不是她跟你们告状，你们才找清雪的麻烦？清雪也是因此服毒自尽，她不是为了赎罪？”

“你们总是要求我做这做那，衣食住行都要给我安排了，就连未来的妻子也得你们做主！就不能让我自己选吗？”

丞相张了张嘴，气的说不出话。

一旁默默落泪的丞相夫人开口。

“云舟，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心吗？”

“你究竟是为了抵抗爹娘，还是真的不爱月月，那你又为何一次次舍命救她呢？”

顾云舟看向自己的母亲，他一时回答不上来。

他是想抵抗，也是真的爱她，所以为了她命都可以失去。

只是他不喜欢这种被安排好的命运，他不想一直逆来顺受，他想自己有一次可以选择的机会。

所以他才排斥柳如烟。

丞相夫人缓缓再次开口。

“月月昨日是为了辞行，她是个好孩子，可惜你没能留住她，她最后的愿望也不过是你能岁岁长宁，岁岁安康。”

顾云舟神情一顿，看向自己的母亲。

“那赐婚的圣旨怎么办？她走了我跟谁成亲？”

“那你有没有看那圣旨？”

顾云舟自然是没看，他拿到之后就让人带下去了。

等下人把圣旨拿过来，他打开一看，顿时感觉一阵酸软。

这上边当真没有柳如烟的名字，反倒是他和姜清雪的名字在上边。

原来柳如烟说的，是真的要成全他和姜清雪。

丞相夫人接过圣旨放在一边。

“你现在还以为姜清雪是因为这个服毒的吗？”

“她勾搭郡主的夫君被郡主发现，转眼就勾搭上你了，郡主以为你要护着她，这才快速下手给她喂了绝命散！”

“她是算计了你和月月！”

顾云舟心中震撼，说不出的话哽在喉咙。

郡主很快就带着姜清雪上门了。

郡主来的气势汹汹，想到她才准备处死的人，居然就这么被人救下来。

“丞相当真是会教子，早说贵公子喜欢这样的，我就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打了，给你们送过来！”

“只是她先勾引俗本郡主的夫君，一点教训都不吃也不行。”

顾云舟一脸错愕，感觉事情超出了他的想象，他看向姜清雪。

“你昨日可是怎么跟我说的？”

昨日她捂着胸口，蜷缩在他怀里。

“表哥只有你对清雪好了，清雪都记得，可你越是这样丞相越是不会放过我，他们只想让你娶柳姑娘。”

“表哥，清雪已经知足了，我已经喝下绝命散，我们来世再见……”

然后他就听进去了，就觉得是柳如烟告状，才导致她中毒！

顾云舟气急，他素来温润谦和，第一次恨不得亲手杀了她。

“是我不该信你！是我错信了人！”

“如烟的内力怎么就救了你这么一个玩意！”

“把她带下去！押入地牢！”

郡主不等别人动手，干脆地让手下的侍卫带走了。

姜清雪哭着求饶，见无人搭理自己，知道没有回头路了。

“我呸！顾云舟这一切不是你自找的吗？你自己又呆又傻才会信了我的话！”

“你宁愿相信我，也不愿相信自己爱的人和自己的家人，所以才会把她拉过来救我！”

“你这个废物！”

姜清雪的声音像是利刃，戳开了顾云舟的最后一层防护。

他捂着自己的胸口，险些一口气上不来。

都是他的错！错怪柳如烟的是他，也是他逼着如烟耗尽内力。

真相揭开的一瞬间，只有他罪孽深重。

5

离开丞相府之后，我没有去岭南。

我想去爹娘生前的地方看看，最后选择北上，去了大漠。

这里的人热情好客，我几乎可以想象到父母在这里喝酒吃肉的场景。

客栈的小二一边介绍一边同我闲聊。

“北边多风沙，姑娘因何来这里受风沙之苦。”

我笑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
爹娘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，这里一定有吸引他们的地方，我也想在这里留下来。

我在这里开了一家小餐馆，后来又开了一家酒馆，吸引的全是武林中人。

他们在这里把酒言欢。

我看着他们，好像就能看到父母意气风发的站在一旁看着我。

时间很快过去，又是一日大风，我准备提前打烊，回去早点休息。

关门的时候，伸进来一只手。

那种熟悉的感觉，好像从记忆里尘封。

“怎么这个时候，还要往外跑。”

“这么大的风，你出去干什么，你身子虚能对自己好点吗？”

居然是顾云舟。

熟悉眉眼让我惊讶一瞬，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幕。

顾云舟变了很多，他的面容带着沧桑，脸颊有些凹陷。

他声音沙哑。

“柳如烟，好久不见。”

我以为我们这一生都不会再见面。

“你怎么过来了？是不是丞相和夫人出什么事了？”我关上门，焦急地看着他。

顾云舟来这里，定然是有事，总不能是特意来找我的。

他像小时候那样，一直跟在我身后，像是怕我再次离开。

“是我想来找你。”

我满脸疑惑，不明所以。

“你来这么远，姜姑娘呢？”

顾云舟动作顿了一下，心下密密麻麻的刺痛。

是他辜负了柳如烟。

“我没喜欢过别人，我只喜欢你。”

“柳如烟，你让我别人成婚我是不肯的，所以我抗旨了，因此差点被杀头，有了爹的求情我才活下来，然后我就一直在找你。”

“你离开那日，我才知道我爱的人只有你，有人说你出事了，我在想我不在你身边都救不了你，是我没能早早认清自己的心意。”

“我现在知道之前的误会，姜清雪已经死了，我们回去成亲吧？”

他语气恳切，伸出手想拉着我的手臂。

我愣了一下，还是抽回手。

我没想过他也会说爱的人是我。

但是我已经疲于应对，也不敢再相信。

上辈子，我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等到他的一句爱，现在我也不想要了。

我摇摇头。

“云舟哥哥，我不想跟你成亲了。”

“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，你又救我多次，我把这种情谊当成爱，所以才会一直想要嫁给你。”

“你不必因为那件事愧疚，也不要为了补偿我跟我成亲。”

“云舟哥哥，你日后不要来了！”

我把顾云舟推出餐馆，关上了门。

我怕自己忍不住，就这么答应跟他成亲，跟他回去。

但是不行，我不想伤害他。

6

之后的日子，我没再见过顾云舟，只是餐馆的柜台上偶尔会出现一支漂亮的簪子。

顾云舟像是在哄儿时的我，一枚簪子，一盒糕点。

都是我喜欢的，他也都记得。

这日，小酒馆里人头攒动，很多陌生的面孔出现。

早就知道边关会有关外的人摸进来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。

我收拾好东西，让那些江湖客从后门离开。

一枚箭朝着我射了过来，我突然有些解脱，我想着本应如此。

这一世，就应该我自己挡箭。

可那箭扎进了突然撞开我的顾云舟身上，那个数次救我于水火的人，现如今，他再一次救了我。

他的胳膊很快渗出血迹，随后他把我圈在怀里，朝着墙后躲去。

随后他抱着我上了马，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，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，紧紧抱着我。

“幸好！我来了。”

“如烟……”

他哽咽着开口。
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
明明是他受伤，是他的胳膊在流血，却还在感叹我没事就好。

我不敢动弹，眼泪却顺着风洒落在地上。

“你怎么又冲出来！”

“我不值得你受伤来救。”

现在外边动乱，我带着他去了熟悉的大夫的家里，那支箭穿透了他的胳膊。

他现在高烧不退，逐渐昏迷。

顾云舟虚弱的躺在床上，另一只手还紧紧拉着我的手，嘴里喊着我的名字。

“如烟……”

我赶紧给他擦拭伤口，擦拭额头给他降温，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整晚，这才脱离危险。

我看着他的伤，心疼的抹眼泪。

突然一只手给我擦去眼泪。

“如烟，你值得！只有你值得。”

“柳如烟，我现在重新跟你说，我只会救你，也只有你值得我救。”

“你比我的生命重要得多！”

这一刻，上辈子和这辈子的难过尽数消散，我也清楚的明白，他也是爱我的。

但他爱而不自知，却又在行动上表示出来。

我埋进他的怀里，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。

他伤好了之后，我们就回去成了亲。

一直到他三十岁，四十岁……

顾云舟总是紧紧握着我的手。

“如烟，希望我们永远遇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