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阳飞身下船,直接从车辕上解了匹马下来。也不等人上马鞍马镫,足尖一点身如穿云燕子飞起。平飘飘落在马背上,一声娇斥,“驾!”四蹄奔扬绝尘而去。
舞阳站在船上,望着安阳远去的背影,目光渐渐沉了下去。怨愤之中竟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“父皇!”安阳匆忙回到了宫中,连衣服也来不及更换,直奔皇帝寝宫,“是什么事,急召儿回来相见?”
“你可选好人了?”皇帝抬起头来,脸上浮现出忧虑之色。
安阳笃定的点了点头,“儿选好了。温松铭看来应该是未曾与舞阳公主勾结之人。昨日应是误打误撞与宇文辰一起出现。”
皇帝点了点头,对着安阳问道:“因何如此认定?”
“舞阳今日安排游湖,宇文辰身着锦衣泛舟吹笛,一派玉树临风芝兰风光。”嘴角挑出一抹淡然笑容,“若不是骤然落雨,倒真是好一位翩翩少年郎呢。”
“出现的是他?”皇帝眉头轻蹙,“没想到竟然是他……”
安阳略微一怔,对着皇帝问道:“父皇认识此人?”
皇帝轻轻点头,叹息了一声,“朝中势力交纵错杂,世家各有立场。朕本以为他出身商贾,能够免于波澜之外。如今局势复杂,无论你嫁给哪一方的势力,朕都难以安心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,他其实是父皇为儿挑选的人?”安阳大惊失色。
“也说不上,朕并未暗示过他什么。只不过是心中觉得,能够让你后宅安宁一些。既然他已勾结了神力王父女,这件事也不用再提起了。”
安阳这才放下心来,若是真要她嫁给宇文辰,那还真是让人头疼的了。
“此人性情桀骜不驯、但腹中却也是有真学问,再加上相貌堂堂。若是……”皇帝话说道了一半,又摇了摇头,“不说他了,今日内宫侍卫送来讯息,只怕近卫营有变故。”
安阳一惊,失声问道:“近卫营有变?那不是整个京师都落入神力王掌中了?”
皇帝轻轻点头,“都是跟随了朕多年的老将,没想到竟会在此时倒戈一击。如今能指望的只有西郊大营了。”
安阳蹙眉说道:“若是此时派人送信,只怕明晚西郊大营也能赶到。只需父皇一份手书。”
“晚了。”皇帝轻轻摇头,“大朝会就在明日。算起时辰来,西郊大营至少要两天时间。朕已经派人送信去了,不许休息直抵京城,可等他们赶到需要到明晚。”
安阳深吸口气,“如此,我们就把朝会拖延到晚上!”
皇帝眉宇间一片凝重之色,“到时还需有人去开城门。”
安阳一咬牙,“女儿去!”
“你?”皇帝微有迟疑。
安阳已经接声说道:“目前的形势下,父皇可用之人不多。何况无论何人接近城门,都会遭到阻碍。女儿明日选好驸马,不会给神力王父女发难的机会,既然不能够在朝堂之上发难。那突袭的时间,就必然会选在夜间。”
皇帝一面听着,一面轻轻点头。
安阳继续说道:“明日朝会之上,儿尽量拖延时间。到时候父皇可以留群臣饮宴,儿则找借口出宫,去给西郊大营的将士开门。只要西郊大营入城,就可保明日平安无事。”
皇帝重重点头,“好!便是如此。明日你我父女联手,力争兵不血刃!”
“儿遵命!”安阳郑重答应。
离开了寝宫,安阳便立刻找来了七出,“如今抄出来多少份了?”
七出含笑说道:“这才不过半日功夫,奴婢虽是找了二十余人抄写,不过才写了两百余份罢了。”
安阳眉头蹙起,“来不及了,大朝会改在了明日……两百份……两百份……”
长长叹息一声,京城居民十余万。舞阳父女蓄谋已久,短时间两百多份撒进去,就如同在一酒盅的水要去救一场大火,实在是杯水车薪。
“去找裘逸园来!我有办法了!”安阳伸手猛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。
片刻后,裘逸园到来,身后却还跟着温松铭。安阳微微挑眉,裘逸园笑道:“刚才恰好遇上了,想着没准能帮上忙,就一起过来了。不知公主有何吩咐?”
“公主?”安阳还没有答话,温松铭已是满脸惊骇之色,“你,你不就是那日……”一面说着,脸色稍见缓和,对着安阳躬身一礼,“微臣失礼了,原以为公主是后宫的小主,没想到竟是金枝玉叶。”
安阳浅笑抬手,“从来不知者不为罪,温大人多礼了。只是父皇并无后宫,何来如此误会呢。”
温松铭满面愧色,“是微臣沉迷故纸堆中,所以对内廷之事少有听闻。二则,臣在江南为一小吏,昨日方才匆忙入京,连东南西北还分不清楚。无心冒犯,谢公主宽宏大量。”
果然。安阳心中微松,笑道:“原来如此,想来温大人学问一定是好的了?”
温松铭一味谦逊,裘逸园已经笑道:“若是寒暄客套下去,只怕没什么功夫办正事了。”
“正是,”安阳一笑,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,却忽然一顿,改口说道:“我想着,城中百姓虽多,可识字的到底是少些,怕是用说书,快板这样的方式更容易深入民心。裘兄以为如何?”
裘逸园想了想,说道:“果然如此,是我考虑不周了。既然如此,我改写也无妨的。”
温松铭左右看看,笑问道:“可有微臣能出力的地方?也算是将功补过。”
裘逸园刚要说话,安阳已经开口说道:“此事有裘兄一人足矣,温大人不用客气。倒不如我们一面等着裘兄修改,一面吃茶闲聊吧。我还不曾去过江南,可否对我讲讲江南风光?”
温松铭连忙答应了,与安阳分桌坐下。等着宫女倒茶的功夫,笑问道:“不知道公主想知道些什么呢?”
安阳一笑,说道:“人人尽说江南好,可到底好在哪里呢?”
“有十里荷塘三秋桂子。”温松铭的眼神中露出温柔笑意,“柳丝如绿雨,风一吹就纷纷扬扬而动,轻柔像是佳人摆动腰肢。柳丝成碧浪,中有黄莺儿飞翔鸣叫,让人沉醉期间。”
安阳轻轻点头,笑道:“从来一个人的喜好可以观其志,温大人眼中的好江南,是如画美景,想来性格定然闲适恬淡,又怎么会入朝为官呢?”
温松铭举止儒雅,一举手一抬足都让人联想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。对着上茶的宫女轻声道谢,才转头对着安阳说道:“温某出身世家,这小小的官位乃是世袭,实在退却不得。若是依温某的意思,只愿徜徉书海,常醉竹下。让公主见笑了。”
“原来温大人系出名门。”安阳略一思忖,笑道:“如此说来,温大人是江南温家的子弟了?世代书香秉圣贤言、行君子事,果然是深得家风。”
“公主过奖了,看来市井流言果然是不足为信。”温松铭目光灼灼,笑道:“实不相瞒,微臣进京之时,着实听了几句流言,心中也不免有些惴惴,今日与公主一席谈。回想自己竟差点勿信人言,真是好险。”
安阳微一蹙眉,片刻才笑道:“不患人之不己知,患不知人也。”
温松铭起身,郑重抱拳,“微臣受教了。”
两个人清谈了半晌功夫,裘逸园才从旁殿走了出去,对着安阳躬身说道:“幸不辱命!”
安阳含笑点头,“辛苦裘兄了。”
“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文稿,竟让公主如此看重?”温松铭似是很感兴趣的模样。
裘逸园刚要回答,安阳已经抢先说道:“不过是要给千字文换个通俗易懂的方法罢了,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裘逸园眼中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收到安阳的眼风,立刻说道:“是啊,不过是千字文……”
送走了两人,安阳犹自觉得不放心,对着四德说道:“你跟上去,找个由头与裘逸园说几句话。告诉他这件事不要对温松铭说,免得节外生枝。”
四德答应了离去,三从目露好奇,“公主似是不信那位温大人?瞧着好一派儒雅风光,端的是书中走出来的公子呢。”
“就是太完美了,”安阳眉头微蹙,“所以,总让人觉得不舒服,仿佛暗藏着什么玄机一般。”
“公主是不是想多了?”三从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眸,小鹿似的眨呀眨,“奴婢瞧着,这位温大人挺好的。”
安阳自失地一笑,“但愿是我想多了吧。朝廷之中危机暗伏、波谲云诡,我身在其中,难免要想得多些。莫信直中直,须防仁不仁!”
三从叹了口气,脸上划过一抹心疼,“真是苦了公主。”
安阳轻声一笑,转身向着殿内走去,口中随意说着,“这算什么苦?若是轻易信了人,被人骗了。到时候才叫苦呢……”一面说着话,就听见三从“哎呀”一声。
连忙转身,对着她问道:“怎么了?”
《女皇嫁到》是我有史以来看过最好看的一部小说了,很喜欢小说中的主角安阳宇文辰,同时还要表扬一下作者我醉欲眠卿莫去,为我们带来了如此优秀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