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急诊的程序无非就是那么几个,我却觉得无比的漫长和紧张,我反复确认手中的药物以及应检时间,在慌乱嘈杂的急诊室里,独有一种镇定谨慎。
景盛是被我亲手送进急诊室处理的,那门就在我眼前半开着,我不敢进去,冷静下来之后,更不知道自己该以一个什么身份进去,我的视线在莹白的地砖上停留,很快被旁边一个孩子的哭声惊醒。
孩子的母亲朝我温言道歉,是孩子摔坏了腿,太疼了,不得已。我木木的听着,点了点头,手中拿着几张轻飘飘的单子。
门中传出一声男人的闷哼,隐忍太久,像是一下子咬碎了牙,我心中一紧,手里的单子被攥出褶皱,我听不见那孩子的哭声,猛地将那门推的更开。
“在打麻药。”一旁医生像是知道我跟他有关,“会有点疼,家属应该陪一陪。”
炽白的灯光下,景盛脱了上衣坐在床上,脊背处星星点点的伤口闪着血光,有的结痂了,有的没有,其中的玻璃碎片也在灯下闪光,右手直到手臂一片血肉模糊。他回头看见是我,缓缓绷直了身体。
“你帮我去买包烟吧。”他淡淡开口,为买什么牌子还歪着头纠结了一会儿,“嗯...就中华吧,软盒的。”
我愣了愣,站在原地没动,医生好奇的眼光在我们之间回转,他把麻药注射器拔下来,戴上手套。
“现在少有男人当家了。”医生拿起镊子,开始处理伤口中的碎玻璃,口罩下的嘴巴催促道,“你给你媳妇儿点钱啊。”
“哦,对。”景盛笑起来,用左手从裤子兜里摸出一个皮夹子扔给我,“去吧,喜欢吃什么自己买点。”
我顿时又气又好笑,气他都现在这个状况了,还有心思抽烟,笑他则是因为那个扔皮夹子的动作,还有他颇为大方,享受“当家”的神色态度。
我把抓的发软的单子放在他身边,离开医院,想着去找最近的超市,刚出北门,就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宝马车。
车灯打闪之中,一个青年探出头来,我背光,看不见他的样子,只依稀见他摆了摆手,疑惑道:“嗯?赵瑜姐?”
“景明。”我急走两步,看清那张和景盛有七分相似的脸。
“我哥在急诊室吧?”景明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,看她身上狼狈的穿着,还有点点血腥气,困惑的神色逐渐了然。
“是,在急诊一楼外科室。”我说,“他叫我去帮他买烟,我先走了。”
我迈开脚步,几乎是以逃一般的速度离开那辆宝马车,那个带着王家血脉的青年。
景明来了,我不由得猜想,他会跟景盛说什么,想到这,我站住了脚步,回过头,依稀可见他将车停下,带着一袋子衣服找进了急诊室,我攥紧了皮夹子,不受控制的跟了过去。
“好家伙,哥,你这可有点离谱了。”里面传来景明的声音,“这样的伤,就算我不告诉爸妈,你过几天就要开学,你拿什么瞒?”
“我有办法。你把衣服放下就走吧,嘴巴严实点,问你什么就说不知道,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。”
“这是玻璃?伤口挺深,是不是要打破伤风?”
“不只是破伤风。”医生说,“先捡干净玻璃,然后清洗缝合,伤口很长,都到了手腕,得住院观察两天,另外以防万一还需要做个胸透,和手部CT检查,已经预约了明天。”
“这,我来照顾你?可我还有课啊。”景明为难的声音传出来。
“你嫂子刚走,她没时间吗?”那医生闲话道。
“嫂子?”景明忽然笑了,“哥,这盒烟可好抽,要是叫爸妈知道了,又是一大件麻烦事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哥,你说你怎么想的?“当初爸妈叫你学建筑土木,继承家里的衣钵,你考的也不错,非得学师范,还是初中语文。咱没有说老师不好的意思,咱就是说,回家当老总和在市一中的初中当老师,哪一个挣得多,前途好,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?”
“那你怎么不学建筑土木,不继承家里衣钵?”
“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。要不是你当初死活不学,爸妈拿你没办法了,至于逼我中途转专业,改志愿吗?”
“那是你没扛住压力,那不怪我。”
“是是是,我扛不住压力。那你准备怎样?”
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我听到景盛坚定的声音。
《萍水相逢》的文笔很不错,从不拖泥带水,剧情简约让人看得很明白清楚,主角赵瑜景盛的故事线也比较清晰,是很有意思的一部小说。